小时候,住在村庄里,夜幕下的小院,总会传来蟋蟀和不知名的虫子的叫声,混杂在一起,好不热闹。声音来处,或是房檐前的柿子树上,或是藤叶繁茂的豆角架中,也或是韭菜畦、白菜叶包里,都一样清脆悦耳,不掺一丝杂音。
乡村的夏天,屋内屋外都像“蒸笼”,热浪滚过来滚过去,聚集在大地表面,一直到半夜渐渐散去。这样的夜晚,我常常睡不着觉,便时而瞅瞅“嗡嗡”叫的风扇,感受着它由左到右、由右到左的气浪,热热的,潮潮的。再看下表,心里想起:大好时光不能虚度,就起身到书架旁捡上两三本书,回到床上读。
那个年纪,外国名著很难看进去,比如陀思妥耶夫斯基等人的书,光是人名就蒙圈,全无阅读兴趣。看得较多的,用现在话说是“快餐文学”或“鸡汤文字”,像《青年博览》《意林》《读者》之类的。看得还算入脑入心,一遇到喜欢的句子、段落,一定找出摘抄本来,认认真真地抄上。也就是那个时候,我知道了林清玄、雪小禅、梁晓声,有些故事甚至现在还能想起。
草虫鸣陪我度过了二十来年,一晃搬进城里,住到七楼这一百平方米的空间里,已近十年了。用母亲的话说,楼里上不着天,下不着地,缺少地气。缺不缺地气,我说不好,但由养的花木来说,大概不是空穴来风。说来也怪,君子兰、杜鹃、龙须树、红掌、无花果,种在老家院子中好好的,可一到楼上,不过一两个月肯定会死。最后,阳台上和屋子里只剩了些吊兰、虎皮兰、蟹爪莲,寂寞相守。
这几年的夏季,赶上暑假,猫在家中的我,空调几乎日夜不停。可我还是会看书的,尤其是一些小说。以这半年多的涉猎来说,刘震云的《手机》和《一句顶一万句》,卡勒德·胡赛尼的《灿烂千阳》,冯骥才的《俗世奇人》,孙犁的《白洋淀纪事》,还有两本《十月》期刊。书多是白天读的,夜里关灯早,睡得不早,时间多是手机在手,专刷短视频。总的来说,读书时间不短,却越来越空虚,以为少了点什么。
有天夜里,闺女问我蝉在夜里叫不叫,猛然间,我想起了过去的时光,纸页文字在眼前,虫鸣在外,声声在耳际而不觉,简直太美妙了。我意识到,匆匆的生活中,有种声音被我忽视了,它比所谓地气还重要。于是,一到夜里九点,再热的天气,我也会关掉中央空调,打开窗子,读上几页书……令我欣慰的是,住在七楼,仍能听到这倍感亲切的虫鸣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