咏春三首
父亲的粉笔字
万年长青的思念
一页鸟鸣
3上一篇  下一篇4 2020年3月26日 放大 缩小 默认     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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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的粉笔字

□ 潜山 董本良
 

父亲是农民,一辈子与泥土为伴,却写得一手好字,尤其喜欢在老房子的木板墙壁上书写。如:为官要为民,赃官当不成;千里送鹅毛,礼轻人意重;不攀玉堂金马,只盼孝儿贤媳;等等。在他去世后的三年,通过母亲零零碎碎的叙述,透过板壁的粉笔字,我才真正了解了父亲。

父亲是新中国农村的第一批高小学生,读过一些古诗词,会打算盘,什么“大九规、小九规”之类,可能那时也是个能写会算的人了。他在墙上的粉笔字曾经让乡里的文化干事看中,要选他去做点什么,而来生产队协商时,队长却不答应:他家的小孩多,谁做事养活?即将到来的幸运就这样溜走了,母亲说父亲好像对这事不是太难过,因为他也笃定认为家庭负担重,不做农活拿工分得口粮,未必是好事。

上世纪六七十年代,宣传、文艺活动多,风一样呼啦啦就刮到农村。父亲为一个演出活动写了一张通知,他好看的行书被搞宣传的乡卫生院院长赏识,随后被通知到卫生院培训三个月,就在生产队做了“赤脚医生”。没有工资拿工分,但好景不长,大队要裁掉几个赤脚医生,其中就有我父亲。母亲说,爷爷、奶奶要求庄稼人种好田就行,不赞成他当村医,父亲自己当时好像也无所谓,只是变得少言寡语。在父亲去世后,我收拾遗物,却找到包裹严实、医用的钳子和镊子。

母亲说过,父亲晚年耳朵基本失聪。听力受限,言行反应就慢了,往往是别人交谈得欢天喜地,他还不知咋回事,有时他就只能通过人们的表情猜测话语、话意,和他说话得吼着才能进行,时间长了慢慢就让人疏远,自己也自卑与人交谈。

光阴荏苒,时光飞逝,我们长大了,各自成了家,父亲因为听力问题,和我们交流就更少了。现在再看他的粉笔字,其实就是书写在我们兄弟姊妹的每一个重要的环节上,比如婚、嫁、提职等。他就是通过在板壁上的粉笔字和我们交流人生的心得,让我们去体味生活的不易,可当时我们都没有认真观看思索。

我二十九岁时,他听说我升了职,在我进卧室门口板壁的开关边上写(怕我看不到):为官要为民,赃官当不成。他当然知道乡村小干部的权力有限,但乡村干部直接和群众交往,言行所产生的影响是不可忽视的,身在农村他是感同身受的,他肯定希望他的孩子有个好出息,有个好结果,这个粉笔字不就是他的希冀心声吗?

上世纪九十年代初,我本家堂妹写信回来说,手冻疮厉害,父亲听说后心疼不已。央求人打一副露指手套,要我回单位时一定要捎带给她。其实我要搭车绕道五十多公里,但等我赶到时,堂妹却离开了,她至今不知道有这回暖心的事。但我家的板壁知道,父亲写道:千里送鹅毛,礼轻人意重。听了我的回忆、解读,母亲却说:在我村蹲点的蔡姓技干给父亲捎来治扭伤的药,让父亲感怀、写字记录,但不管是给人“鹅毛”还是受人“鹅毛”,一个农民的质朴、敦厚分明就写在这区区的几个字里。

我弟兄姊妹多,相居日久,难免有些疙瘩。这时他写道:今生只有亲姐妹,没有来生哥弟兄——这通俗的粉笔字里我又分明读到父亲的劝慰和不安。去世前的一年,他可能预感到大限将至,在板壁上写:不攀玉堂金马,只盼孝儿贤媳——在农村生活一辈子,在大去之时能得到所写所盼的孝悌,可能是他最后的人生愿望,可惜他的病来得太快太猛,因付出太少让我们至今心怀懊悔。

看到我拍照父亲的粉笔字,不识字的母亲告诉我,这几年他写得最多的是什么“换桃符”,她指我看另一处砖壁上,隐约可见:千门万户曈曈日,总把新桃换旧符——想来父亲是觉得农民的日子渐渐变好,家家户户变化很大,有感而发。是的,一定是的,他就和我谈过,现在老家没盖楼房、没买汽车的人家已经很少了。很可惜,由于雨淋,字模糊,我没能拍照保留。

父亲入棺时,我在父亲的棺木里,放了他几支未写完的粉笔,当时没有这样仔细冷静的对照思索,只是觉得他喜欢写粉笔字,给他带着喜爱的工具。三年过去了,我想父亲在那个世界一定找到了属于他的那方墙壁,那墙壁上肯定也写有很多的粉笔字,我相信那是许多的善言善语、感慨心语!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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