苦瓜
秋风起,芦稷甜
跨越时空的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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苦瓜

■ 安徽肥西 查鸿林
 

舒畅一出生就被人遗弃了,遗弃的地点是镇供销社仓库大门屋檐下。那天,几十年都住在供销社隔壁的张德民老夫妻俩,一大早就听到婴儿的啼哭声,一声高过一声,60多岁的老夫妻俩赶紧循着声音找过去,就发现了舒畅躺在一个竹篮子里。一生无儿无女的老夫妻俩把孩子拎到供销社办公室,供销社主任大发雷霆:“你不是给我找事吗?谁叫你送到这里来的,出了问题就你们俩负责。”老夫妻俩无奈,只好转身把孩子又拎回家中。左邻右舍知道了也跑过来看热闹,掀开毛毯一看,还是个男孩。老夫妻俩说自己先养着,谁家境好想领去养我们也给。这一养,就养了十几年。

舒畅原先不叫舒畅,养父喜欢种苦瓜,每年都能给家里生活补贴不少,所以就给他起个名字叫苦瓜,寓意是年年有个好收成,生活有个好奔头。后来上学报名,养父乞求老师给他取个好名字,以保日后顺顺当当,才叫舒畅。舒畅上小学时,小伙伴们经常问他:“你家爸爸妈妈怎么看起来像爷爷奶奶?”舒畅看他们一眼,也不说话。回到家,他有心坐在父母亲对面,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们,他们额头上沟壑般的皱纹,花白的头发,不仅没使舒畅嫌弃,倒使舒畅生起几分怜悯之心,那时他就发誓要替养父母承担起家庭的重任。

他自小就跟着养父学种苦瓜,不光学还用心思。他看到养父把老了的苦瓜籽做种,就想到要留中期瓜大的那个;他看到养父用温水泡籽,就经常把籽外边的粘物洗去,好让籽尽快发芽;到了搭架让它攀援时,养父只是随意放上几根树枝,他却用心工整地搭高架,通风透气有阳光;防病虫害时,养父总是等发现虫害才施药,他琢磨是该在花期后就用药。在舒畅的精心料理下,苦瓜长势更好,结的瓜更多更大。养父母看着聪明伶俐和一片孝心的舒畅,脸上笑开了花。

幸福的时光总是好景不长。舒畅初中毕业那年,80岁的养父母一病不起,一年时间,老夫妻俩先后驾鹤西去,孝顺的舒畅虽没能给他们养老,却为他们尽孝送终。此后,十五岁的舒畅迈上了独立生活之路,在镇粮站、供销社、车站、码头的货运人群中,经常看到舒畅的身影。这世上好心人也多。居委会主任对舒畅的身世非常了解,她极富同情心,看到舒畅时总嘘寒问暖。在舒畅18岁那年,经居委会主任的极力举荐,舒畅进入了新组建的镇搬运站,属于交通部门的下属单位,好歹也算有个工作。舒畅真心实意给主任送去两瓶酒两条烟也被退了回来。

舒畅的师傅看这小伙子聪明能干,很是喜欢。有年端午,师傅邀请舒畅去他家吃饭,席间,他认识了师傅如花似玉的女儿金花,舒畅动了心,仅几秒钟,舒畅就警告自己,收回念想。这次邂逅,虽说舒畅压制自己心中的欢喜,可心思却飘出灵魂一半。世间是有缘分的。就这不经意的一面,金花也喜欢上了舒畅。经常寻着各种理由去父亲单位,和舒畅也就有了共言的机会。久而久之,这对年轻人的火花终于碰撞到了一起。师傅也是开明人,同意了这对年轻人的姻缘,舒畅和金花走到了一起。

婚后,他们生下一个美丽可爱的女孩,大大的眼睛,乌黑的头发,一笑起来两个深深的酒窝,成为夫妻俩的掌上明珠,生命的寄托。女孩很争气,从小学一路考上大学,大学毕业后进入省城的一家金融企业,收入尚可。舒畅对着金花长长地吁了一口气:“这下,好日子总算开始了。”金花笑了,笑得那么灿烂。

一天午后,已经重新择业的舒畅接到电话,说金花在机床边晕倒了。舒畅连忙放下手中的活,骑着电瓶车飞奔过去,见到金花时,她已不省人事,同事叫来的120车也赶到。舒畅陪着金花直奔省城医院。经过几天的抢救后,金花暂时脱离了危险,医生告诉他,金花得了极为罕见的脑血管雾化病,即使治疗效果好,也会落下终生残疾。

有时候,真的祸不单行。这边金花还没痊愈,在舒畅的精心护理下,只能每天下床搀扶活动半小时。那边,可爱的女儿又因为白血病住院。舒畅得知后,如炸雷轰顶,一下子就晕了过去。醒来后,他痛哭:“老天呀,我是一个好人,与世无争的好人,一生只想过个安稳日子,为什么这样对我,是我前世做孽吗?”经过几个月后,貌美如花、前程似锦的女儿还是没能抵挡病魔的吞噬,一枚含苞欲放的花朵就这样令人割腕痛惜地过早凋零。

如今,清晨或者傍晚,在小镇蜿蜒伸向东北的街头,看到一对年过半百的夫妻,或者相互搀扶,或者男人推着轮椅上的女人,那一定是舒畅和金花。舒畅手里拿着一根苦瓜,逢人便说,这种瓜“不传已苦与他物”,我不会把我苦难的人生传递到任何人,世上的苦是有数的,我已经吃了不少苦了,但愿这苦都让我吃了,他人不再吃苦。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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